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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8-11-19 06:3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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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风如草水如花
河风如草水如花
河风如草水如花
·浇 洁
这河水所到之处,百物必须生活。我,宝水河畔一滴长着黑眼睛的露。
麻 雀
两只麻雀,一只逐着一只,紧紧的,啾叫着,树上树下,树下树上,快得叫人目不暇接。终于逮着了,两只鸟在地上扑打着,滚作一团,似嬉戏,似亲昵,闹得正酣。眨眼间,梧桐树上又尖叫着窜下二只,这只立马把身边那只放了,又赶着扑打另一只。四只鸟,单挑独对,上下翻飞,看得我眼花缭乱。这一切,时间不到一分钟。而霎那间鸟影无踪,惟有骄阳如火。
位于赣东的宝水河,黄洲老桥头,一棵高大的泡桐紧挨着两棵高大的枸树,三树枝叶交错,形成一把巨大的绿伞。夏日的傍晚,天擦黑的时候,四面八方的麻雀似听到集合的哨声,一拨拨争先恐后地拥向它,小则几十只,多则上百只。它们先在树顶盘旋一会,再栖落下来,唧唧鸣唤着,呼朋引伴。一时间,巨伞成了蜂窝。眼看天渐渐昏暗,那些贪玩离群的鸟儿,一只只像箭一样向这里疾冲,全没了白日里的轻松、悠闲。
沿河有杨树、柳树、樟树、梧桐树、枫杨树、泡桐树,还有其它的枸树,高大葱绿,成片成堆的。何况桥头车来人往、鸣声嘈杂,高管灯亮如白昼,为什么鸟儿就惟独选中这三棵作它的家呢?我想,那种鸟与树之间所达成的默契,并不是我们人所能探知的。
只不过三四十分钟,这把葱茏的绿伞就栖息了一二千只麻雀,累累的样子欲与枸树上的红果媲美。小鸟们相聚一堂,不停地雀跃着,从一枝飞向另一枝,叽叽喳喳地炸开了锅,似争相诉说着一天的新奇、惦念,热闹得如同放映前的影院。好大一会,树才渐渐安息,只偶尔传来轻轻的唧呷声,像母亲怀里吮着乳头的婴儿。天完全暗下之后,树下静寂。
鸟,会歌唱的树叶,一爿站着做梦的黑色月光。
有时突如其来的暴风雨,会把这些做梦的树叶惊醒。一滴一滴的雨,一阵一阵的风,一波一波的雨浪,疯狂袭击着它们,敲打摇撼着它们的家。它们啾啾急叫着,在震天耀地的雷鸣电闪中,艰难地穿过一枝又一枝,尽量从树顶飞向树底,抵挡愈来愈强的风雨。如此,却没有一只逃离!它们用飞翔抖落身上密集的雨水,彼此以叫声抚慰、凝聚。
风咆雨哮的夜幕下,只有小鸟们在不息地鸣唱着。
白 鹭
傍晚,余热难耐。我和爱人去干爽的河滩上散步,时常坐在沙石小丘上欣赏潺湲的河水。河水潆洄、等待、追逐,一浪簇拥着一浪,在滑溜的卵石上欢淌。看着看着,渐渐就凉爽下来。
对岸,有三四只白鹭,或飞翔,或信步,从容不迫,悠闲自在。远远的,有一只白鹭静静地伫立在浅水中,气定神闲地守候着鱼儿的到来。
离我们不远的地方,意外发现一只白鹭,一直沿着河滩踟躇漫步,像一袭白裙的高挑淑女,轻抬着步子,浅浅地涉水,仰着头优雅地前行。好一朵“梨花落晚风”!爱人惊艳,拿出手机拍照。我们悄悄跟近白鹭。白鹭惊觉地往前赶,距离十来步的时候,白鹭见势不妙,扑愣着翅膀,飞了一下,只不过二三米,就斜着身子坠下。白鹭不甘心,立即调整了身体,快走几步,又挣扎着扑腾起飞,还是不行。
白鹭伤了病了?
爱人紧赶几步追上,白鹭情急中窜入草丛,抬不开腿,被爱人双手抱住。冷不防白鹭快转脖子,在爱人脸上狠狠地啄了一口。爱人疼得捂着脸。
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欣赏白鹭:全身洁白如雪,只有嘴和脚墨绿色。细长的嘴,细长的脖子,细长的翅膀,细长的腿,修长的身子。真是天生丽质!我惊奇地望着它,它惊恐地看着我。白鹭的眼睛黑黑的,小小的,像二粒晶亮的黑豆。
我们查看了一下,没发现它哪里受伤。怎么办,抱回家养?爱人说:家里怎么养?还不如让它在这好些。爱人怜爱地把它放下。仓皇中,白鹭 “扑”地一下窜入浅滩,摇摆着身子站稳后,不紧不慢地离我们远去……形单影只的倩影,是多么令人心疼!它让我想到一切脆弱的、美丽美好的生命。
几个在河滩玩耍的小孩看见了,跑了过来。我们生怕他们去围捉,忙恳切地跟他们说:白鹭病了,你看那么可爱,你们不要去追赶它,它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。
没想孩子们这样回答:我们是看见你们抓白鹭才过来的,我们不会抓白鹭,在这儿,也没见谁抓过白鹭!
孩子们悄悄走开了。我们为白鹭悬着的心安顿了许多,遽然间,内心又升腾起对孩子的愧疚。
一直到天黑把一切好奇、贪婪的眼睛遮蔽,我们才放心离开。
第二天一大早,我们就跑到河边去看白鹭,一只都不见。我们寻觅着它,牵挂着它,是多么希望看到它经过一夜的休整,重振于飞,和伙伴们一起“一行白鹭上青天”啊!
河滩上,风中芦苇白鹭般柔媚挺立。
蝴 蝶 女 儿
河滩上长满了荭草,绿叶红茎,正开着一串串米一样细碎的小粉白花。荭草,味辛辣,俗称辣椒草,是做酒药子不可或缺的原料,有舒筋活血的作用。小时候插秧,为防蚂蝗叮咬,我自作聪明,把荭草揉碎,涂擦在双脚上,居然十分管用!母亲常把它晒干,夏天的晚上,点燃后用来驱蚊。
在一大片荭草地里,零星的蝴蝶在草尖上飞来飞去。这些蝴蝶大多白色,翅膀上绣着四个对称的黑圆点。个个秀丽小巧,就像一母所生的多胞胎女儿。蝴蝶女儿们穿着一色的白底黑花裙,摇着精致小花扇,娉娉婷婷地在青草间往返留连。
蝴蝶女儿精挑细选,终于选中一串鲜亮的荭花停憩,合拢了小花扇,飞动长长的触须,用唇须和脚抱住花枝,利索地伸展出长长的喙,轻巧地插入细小的花心享受着甜蜜。
一朵朵花们端出琼浆玉液恭候着仙子,一家家热情相邀,乐得她翅舞足蹈,忙不迭地应酬。我跟随蝴蝶女儿在荭草间穿梭。稍不留神,她就“倏”地一下躲闪不见。当我再寻觅时,不远处竟有三四只一模一样的蝴蝶女儿在花间曼舞,看得我目光迷离。她们在我身前身后翩跹、嬉闹,娘边小女儿般调皮、精灵。原来,那些窈窕文静的淑女都是在陌生人面前装出来的!何况蝴蝶本来就是自然界最美的演员。
小 飞 虫
大暑之夜下了场阵雨,早上少有的凉爽。草地上露珠滚滚,有大大小小的玉珠儿镶嵌在草间的蛛网上,像一幅珍珠挂帘在凉风中晃荡。我看得入神,猛然间,一只细长的褐色小虫,在我眼前的青草上快速攀爬。细瞧,原来是连在一起的两只!一大一小,正交尾享受着早晨的清凉。大的身子也只不过半厘米长,似公。公的一直拉着母的向前,母的只管往后退,不过,一点儿也不显得被动。它们像一对恩爱伉俪手挽着手,配合异常默契地爬过一根草茎又一根草茎,一丝不苟,脚步轻得连草叶上的露珠都不曾惊落。
我细细地看着它们:小飞虫,合拢的翅羽上有一个黑褐色小圆纹,像古香古色的雕花。它们和大多昆虫一样,有三对足,后一对格外强健,一对长触角,末端长着一个棒槌般的探测器。
我愣愣地望着这对缠绵小夫妻足有十来分钟,它们没有一点分开的迹象。我用草枝轻挠它,它们无动于衷。我阻住它们的路,它们绕着弯走。我禁不住用力敲了敲,那公的被我弄恼了,振翅一飞,蹦出四五十厘米远。那母的被我一拨弄,趔趔趄趄地一跤摔进草丛泥窝里,虫子体色和泥土差不多,我再也找不着它。那公的许是自顾不暇,全无一点怜香惜玉之心,高高地站在一草尖上,抖了抖翅,翘起后腿,不停地梳理展开后橙红色的漂亮羽翅,而后,抬起前二对足,两两互摸。它身前草茎上那颗晶亮的露珠刚好充当了梳妆镜。快速梳理掉生活中的不快,它像世间一切卑微的生命那样,抬抬头,浑然无事地在绿草上飞翔。
看了好一会,起身欲离时,一只小飞虫突然跳上我手臂,小小的,褐色的,像极了那只母飞虫。搅了它一生中也许仅有的一次爱情,它是想找我讨个说法吗?对不起了,美丽的小妇人!
蝉
每天早晚去河边,用歌声迎接我的是蝉。
大清早的蝉声,像惺忪中懒懒的啼唤,叫二声,歇上五六分钟,且大多是自顾自的独唱。蝉的鸣叫跟随太阳起落,温度越高,叫声越响。上午九十点钟,蝉不约而同地合唱起来。上午在小树上唱,下午移到大树上唱。一棵树就成了一个歌剧院。
它们合唱时先由一只领唱,其它的一树一树跟着鸣唱。这边一棵唱完,那边一棵紧跟着响起。此起彼伏,一刻不歇。到中午时分,“知了知了知了……”,蝉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嘶鸣,由此,家乡人给蝉起了个小名儿——“加油”。接近傍晚,蝉声又低下来,虽然是合唱,但相隔时间明显加长。随着夜色渐浓,蝉声渐低,有气无力地稀拉拉几声,没谁应和。月亮的光华透过树枝泄落下来,唱够了一天的歌唱家们约好似的,谢台安歇。
可屏耳细听,又不尽然。树上的蝉停止歌唱,草丛里的蝉又“知知知知”地吟唱起来。其实,白天叫得贼响的是乌亮的大个子黑蚱蝉,在清风月下欢唱的是名叫蟪蛄的褐紫小蝉。它的声音要比黑蚱蝉轻微许多。它月明星稀时唱,狂风暴雨时也唱。在它的带领下,随声附和的有“蠼哩哩”的蟋蟀、“唧唧唧”的蚯蚓、“嘀……嘀……”吹口哨的蝈蝈,和其它无数不知名的虫儿“吱吱”地应合,真是二胡、竹笛、竖琴一齐响,高中低音一齐上,时而轻柔宛转,时而嘈杂高昂。天籁的交响乐在夜晚的角角落落奏响。
蝉声,在我小时候听来,只是一个捕捉的目标信号。那时弟弟常拿一根小竹竿,挨家挨户地察看墙头屋角,找新鲜的蜘蛛网,待竹竿末端绕了许多蛛网后,卸下揉着一团,用衣角包住,蘸点口水,用力搓匀后,蛛网团粘性很强,把它粘在竹梢。然后蹑手蹑脚地靠近蝉鸣的树下,趁蝉一个劲地鸣叫,将竹竿极小心地伸过去,出其不意地粘住蝉的翅膀,弄得蝉哭天喊地一阵徒劳挣扎。用线吊着玩腻了的蝉,除了用火烤了吃,便是活生生地肢解,去逗引蚂蚁。聪明的弟弟还能在树旁爽水的坡地,通过透气孔,找到蝉在地下养精蓄锐的若虫。他用草枝伸进深孔里撩拨,要不紧不慢、不轻不重,然后伏在地上耐心地等若虫爬出……
河滩上一只蝉,六足弯曲,仰面朝天,叫声随它而去。真无法想象,蝉的若虫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蛰伏三四年,每年艰难地蜕一次皮,只为了来到世上快活地歌唱五六十天。
蝉有灵魂吗?它会不会吮饮夜露后,再从地上爬起来,第二天又在树上用歌声迎接我呢?
小 水 洼 地
炎炎的夏日,像神话中追日的夸父,一天能吃去几厘米河水,渐渐地河床中央就裸露出一大片沙地。沙地上长满了葱茏的绿草,总见白鹭在那片绿洲上起起落落,诱惑着我多次想去看看。
一天傍晚,我们一家三口挑水浅的河段小心蹚了过去。
爱人步子大,一上洲就惊呼起来。原来绿洲上有大大小小许多水洼地,大的像水塘,小的像脸盆。一个仅二个脸盆大的洼地里,酿着一汪清水。清水里长着绿油油的水草,水草边游着十多条小鱼,大的也只不过筷子粗,要命的是小洼地里聚集了几百只大大小小的螺蛳,一只硕大的螺蛳娘突兀地在洼沿上蠕动。螺蛳娘足有鸡蛋那么大,见我们惊闹,收起触须,静立着。洼地上这些大大小小的螺蛳全是她的孩子吗?
女儿低头看着,突然兴奋地叫起来:还有小虾、河蚬哩!爱人看得不过瘾,捧起一条小鱼瞧了又瞧。
这小小的洼地,拥有这么多小生灵,水怎么会如此清澈呢?是沙石过滤,还是有鱼螺清洁?
而许多干涸的洼地上,却躺着无数来不及逃生的河蚬。白白的蚬壳仰天空开着,像一只只停栖的蝴蝶。有些洼地一层松黑的肥土上,已零星生长出细嫩的碧草,碧草尖上似有春风吹来。
晚上下了一场阵雨。第二天一大早,我又蹚水去看那块迷人的水洼地。
走近一看,那块洼地居然一夜之间长大了,而螺蛳娘不见了,小螺蛳明显少了许多,小鱼都消失无踪!大概它们全成了白鹭口中的美食。可螺蛳娘该咽不下吧?
转自: http://www.ic37.info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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